当银幕上第无数次出现两个少女在荒漠小镇的锈蚀秋千上晃荡时,我突然意识到《我们是一群小小鸟》根本不是什么青春浪漫剧。导演埃金·詹姆斯用带着砂砾感的镜头,把青春期的躁动与迷失拍得像戈壁滩上即将干涸的湖泊——明明映着蓝天却正在死去。凯特·波茨沃斯饰演的丽丽有双小鹿般受惊的眼睛,总在浴缸里浸泡到指甲发皱,而朱诺·坦普尔扮演的艾莉森像团永不熄灭的野火,她们一个想沉入湖底自杀,一个要烧穿这该死的小镇。
必须承认两位主演的化学反应惊人。当丽丽蜷缩在破旧沙发角落,手指抠着起球的毯子听艾莉森描述偷来的接吻经历时,那种混杂着羡慕与恐惧的细微颤抖,比任何台词都更戳心。导演故意让大量对话发生在逆光场景里,人物轮廓泛着毛边,就像她们随时会被加州烈日蒸发掉。最刺痛的是那场雨夜出走戏,雨水冲刷着两个女孩分享同一支烟的剪影,此刻原声带里慵懒的女声恰好唱到“我们终将坠落”,让人分不清是歌声还是抽泣声。
摄影机似乎总在追逐什么又不断失去。当镜头从她们奔跑的赤脚缓缓上移,露出高速公路旁生锈的“欢迎来到天堂”路牌时,荒诞感几乎要溢出画面。那些被观众诟病为“散漫”的长镜头,恰恰是对青春最精准的复刻——迷茫本身不需要逻辑。包括最后那个争议结局:丽丽独自坐在驶向洛杉矶的卡车货厢,手里攥着艾莉森留下的碎花发带,车窗外掠过的不再是沙漠而是真正的海洋,此时响起的原创音乐带着咸腥的希望感,反而比大团圆更令人心碎。
或许这才是成长的本质。不是破茧成蝶的童话,而是学会在支离破碎中继续飞翔。当片尾字幕升起时,后排传来窸窣的纸巾包装声,黑暗里有谁小声说“原来我们都是啊”。